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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样霜秋范仲淹:一处风光,两种姿势,千古...

范仲淹,字希文,谥号范文正公,北宋时期苏州人。历史上著名的全能型人才,集思想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于一身。

他有着卓越的政治头脑,在朝时,推行新政,在野时,施行义田,都搞得轰轰烈烈。尤其是他自己创办的义田、义宅、义学制度,经后人弘扬,历几朝几代经久不衰。

他在军事上负有盛名,赏罚分明的军纪,勇谋有度的战略、稳扎稳打的战术使得西夏军队闻风丧胆,敌营里流传着这样的话:小范老子胸藏十万甲兵。

他在文学上不仅留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,还改变了晚唐和宋初的柔靡文风,提出了文质相救的文学思想。就连写离愁别绪的词曲,也从婉约里开拓出别样的英气,开创了一代豪放词风,为苏辛等后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。

1:

御街行(作者:范仲淹

纷纷坠叶飘香砌,夜寂静,寒声碎。真珠帘卷玉楼空,天淡银河垂地。年年今夜,月华如练,长是人千里。愁肠已断无由醉,酒未到,先成泪。残灯明灭枕头,谙尽孤眠滋味。都来此事,眉间心上,无计相回避。

夜深了,纷纷扬扬的枯叶一片片跌落台阶,发出窸窸窣窣的碎裂声。我站在高耸的琼楼,卷起珠帘。帘外青冥浩荡,月光一泻千里,照彻着万户团圆的中秋之夜。而我却在千里之外,孤守凝望,仿佛年年如此。

借酒浇愁吧,只是酒未沾唇,已成浊泪。枕着明灭的残灯,一个人品尝孤寂的滋味。它们如空气一般,萦绕在眉梢,充塞在心田,竟是无法忘记,也无法逃避。

苏幕遮(作者:范仲淹

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,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。黯乡魂,追旅思,夜夜除非,好梦留人睡。明月楼高休独倚。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。

天高云淡,叶枯水寒,站在高耸的防御城堡上,我看见辽阔的天宇,群山连绵,水天一线,夕阳笼罩着满目芳草,它们疯狂地蔓延向触目不到的远方。——那里是我的故乡。

我思念故乡的心啊,在孤寂的军旅中,夜夜侵袭。除非做一场温馨的大梦,沉醉不醒。月明之夜,还是不要在高楼上凭栏远眺吧,怕那残酒渗入愁肠,引发出更彻骨的相思狂澜啊。

渔家傲(作者:范仲淹

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,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

边塞的秋天风景格外诡异,高天一片萧瑟,城堡变声四起,来往的征雁不敢过多逗留,到了衡阳,便匆匆南下了。绵延到山包围着幽闭到边城,远处,荒烟弥漫,落日被遮蔽成一个虚渺的圆圈。

醉浊酒,抒乡愁;一杯酒,万里家,有谁知道我对你们蚀骨的想念。可是,燕然的石碑上还未刻上胜利的印记,又怎能有还归的奢望?唯有借一曲羌笛,在这苍茫的寒夜幽幽传递。递去将军的白发,士兵的浊泪,无梦的长夜。

2:

三阙歌词,两种姿势,一个秋天,组成千年不凋的风景。

"残灯明灭枕头,谙尽孤眠滋味。""明月楼高休独倚。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。"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"三阙词,描写的姿势却只有两种,要么饮酒远眺,要么挑灯不寐。

就从这不断重复的单一动作里,我们看到了边关生活的单调乏味,故土执念的隽永执着,看到了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浓缩了的家族天伦,稀释了的儿女情长。

高天淡云,夕阳群山,黄叶翠烟,明月高楼,寒声荒笛。这是范公笔下标配的秋天风物。仿佛范公偏爱秋天,而且还是大气的秋天。三阙词,描写的其实只有一处风景——边关浓秋。

而在对这浓秋的描述中,他又摒弃了对秋景中潇凉惨淡,残花败絮的细磨,选择用疏朗的笔触极力描绘苍茫渺远,开阔大气的景象,哪怕是落叶,寒声,都让人感觉不到那种腻腻歪歪的女郎情怀;哪怕是离愁别恨,也能让我们读出蕴含着的劲风苍骨。

这是他最有别于当时风行的婉约词宗的地方,也成了具有豪放色彩词风的最早雏形。

行大事者不必拘小礼;胸中存着大江大河,笔下便少小情小绪。也许这也是文风与人格对应的绝好佐证了。

3:

范仲淹虽然是著名的文学家和诗人,但他存世的词只有五首,以上三首羁旅之作均成为流传千秋的名篇,而他的宦海孤身,塞外孤剑也从词中可见一斑。

庆历年间,西夏大肆侵袭北宋。镇守在渭水一带的大将韩琦出乎意料地打了一个败仗。十几名将领英勇阵亡,士卒死伤过万,致使北宋君元气大伤。此时,将知天命的范仲淹接到了守卫西北边关的命令。

严格地说,范仲淹是一个文官。尽管年轻的时候在军中做过管事,旦终究未在疆场上真正冲锋陷阵地拼杀过。但文官也有自己的一套策略,就是"筑高墙,广积粮",层层选拔,步步为营,在不长的时间里,就训练出一支军纪严明,战术超群的防御队伍。

对外,他又以文官特有的政治手段,广泛团结周边的少数民族居民,招募民兵,和他们结成统一战线。在很短的时间里,他镇守的延边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坚固屏障。

在此后的时间里,范仲淹一边出击敌人,一边收复失地,一边又坚固边城,使得边境局势大为改观。西夏侵略无从下手,只得拱手求和。范仲淹也因此在敌人的阵营里打出了名气,被说成是"胸藏十万甲兵"的神人。

那个时候,他已是一位五十大几的白发老翁了。边关黄沙漠漠,故乡万里遥遥,这个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多少天伦的老人在坚强睿智的背后,心里有着多少不欲人知的清苦和孤独,只有明月高楼浊酒孤枕才能感知一二。

相传他在延边守卫时,曾经写过好几阙《渔家傲》,均以"塞下秋来风景异"为开头,可见,这萧瑟苍凉的风景已在词人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。

4:

在皇帝和百官的意识里,范仲淹估计不是一个很讨喜的官员。他刚正不阿,也固执难驯。当他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的时候,他就不满继父家的公子生活骄奢而据理力争,以至于后来离家出走,断齑划粥,偏安苦读。

当他终于苦读成才,考中功名走上仕途的时候,他却先因还政之事触怒当权的章献太后,后因维护郭后而冒犯了皇帝。等到好不容易熬到重新入京,他又不满宰相独揽大权,培植党羽,挺身与其做对了。

他的一生四进四贬,一半人生都在仕途上颠沛流离;他的个性也很奇葩,似乎谁掌权他都要碰一下他们的尊严,来一次鸡蛋和石头的亲密接触。

别的诗人,一旦外放贬谪,就会陷入怀才不遇、生不逢时、英雄末路等等感慨,用各种手段极抒胸中怨气。所以文学史上留下N多或激愤或狂荡或哀怨的名篇,也植入人心,称为古典文学的一道灰色风景。

范仲淹的作品中绝少个人的哀戚,相反呢地,历史上却流传许多他在贬谪地勤政爱民的传说和业绩。

在泰州,他征调民众重修捍海堰,在兴化,他带领百姓修筑江堰,疏通渠道,远离水害;在南京,他帮助晏殊执教应天府教习,在邓州,他设立百花书院,讲学播道,传播思。

在接到梅尧臣的劝告的时候,他发出"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"的宣言;在接到滕子京重修岳阳楼的来信后,他豪气干云,挥毫写下流传千古的《岳阳楼记》,留下了所有朝代官员的座右铭"先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" 。

一个人有大情怀的人,无论在生命的哪一个阶段,都会让天地间的大风云冲淡个人情绪中的小恩怨。这是为文人值得学习的境界,更是有志者值得崇尚的格局。

(林樰熳,头条号作者,致力于文化领域、女性成长、育儿教育等方面写作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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